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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简史(组诗) ???? ????

2019-03-15 06:32:38 山花2019年2期

李郁葱

搬家记

是不是要丢弃那些多余的事物?

像是从来没有用过的,有些熟悉,有些陌生

大多数已经蒙了尘,也有一些

早已经残缺。它们在某个旮沓角落里

被翻出来,然后想到,多少个日子以前

那时候你年轻,像一张不知在哪个地方

拍摄的旧照片:有些人已经叫不出名字

甚至,你忘了有过这样的时刻

尘埃如虎,一点点吞噬我们的耐心

和年华。他们隐藏在抽屉深处,空间

如果能够容纳更多的阴?#22467;?#37027;些从时间里

流逝的,还能够唱着欢乐的歌谣吗?

我们移开了自己的一部分,同样是一种

完整的体验,像是这?#32771;?#25950;开如旷野

或风景被展示出一种瘦削的思想

我们可以抛弃更多,但并不能减轻

生活的重量,地心引力让我们一日日衰老

去吧,一个新的地址,但并非新的开始

它只是一种?#26377;?#24403;我们换一串钥匙

在口袋里它们?#22815;?#21486;当响。两条狗

却茫然失措,陌生的环境让它们恍惚

依然打量着这人间,狗眼里的世界

它们低低的吠叫,是威?#19981;?#26159;一次探险

如果它们踢走落?#21486;?#22823;地是否会有新的火焰

下一个街口和上一个街口是否彼此相似?

那么我们将增加多少的垃圾,在我们

生活的边缘,制造它们,积累它们,然后

抛弃它们,在它们的肥?#31181;?#27468;唱和礼赞

像是翻出一件旧款的?#32435;饋?#26080;端?#35828;那?#26149;

曾经和你如?#35828;那?#23494;。丢弃,丢弃吧

我们把尾巴留在了时光的阴影中

而那些?#34923;?#30340;书籍,无论是

你读完或者未曾打开过的,无论是

你曾经在纸上写下,或者直接

输入于电脑的,搬动它们,需要的是力气

值得再次整理吗?这些过去的时日

犹如知了脱壳后不知疲惫地吟唱

但从一个壳进入另一个,

从磨损中?#24310;?#32780;出,像录像带进化到了蓝光

而?#21051;?#34892;走的路线,会形?#23578;?#30340;秩序

我们将再一次习惯以自己为?#27531;?#30340;生活

生活,伟大的

魔术师?给予我过怎么样的错觉,我

看见、听见,乃至被雨刮器所遮挡的人影

哪一些能够是经验而不是老调重弹?

冬日即景

当冷雨飘拂,在冬日视野的郊外

割倒的稻束依然有暖和的光泽

如同远去的时间。当薄霜消融

形成简单的秩序,劳作者躬耕

弯下腰从大地里挖掘出下一个春天?

或者从溪水的拐弯处,我们

抵达自己的影子?涸泽之鱼

暴力美学进入的乡村,摇曳的鸟巢

让树木以稀疏成为一种标志——

一个哆嗦带来的暖意,漫步者叫?#22467;?/p>

禁?#20048;?#33041;,在喜鹊展翅的阴影下

庞大的寒冷席卷着山河

当压抑的绿色翻卷,如果压抑的绿色

翻腾出镜片里的阴霾:眼睛的?#20154;裕?/p>

我们看见?#37027;?#31243;退出于这片锦绣

数月后,泥涂中的蛙重新湿润

披一身淤泥,在抵死的交配中

它们体内的火激活了那一枚枚卵

并长出脚和翅膀,成为新世界的

符号,如果暴力赋予我们积极的意义

温柔也是,这喧嚣时日里的寂静

这样的往复循环,使得这荒芜之地

得以命名。在南方,我们往往视而不见

大 鱼

水一样的流利,风一样的眺望

在歌唱中开阔的甘泉

听到我的身体是一座浩瀚的海

心有巨浪,海的饥饿

那里住着一条鱼:我用蓝天和?#33258;?/p>

饲养它,而远方驾驭着它

它躲开了阴影和束缚

远离那些?#35835;?#32773;的贪婪

让阳光荡漾着,如果牙齿是甜的

它浮出水面,大鱼游动

在空气里因看见而颤栗着的风。

整个大海都是我透明的泪滴

欢欣的、悲哀的,像是望远镜的

两块镜片?#26680;?#20197;我能够看到

?#34923;?#20043;地,当我身体里的大鱼长大

夜跑者

能不能跑得久一点?能不能

跑得远一点?能不能跑出自己的身體?

如果我听到这样的声音,河流的夜晚

和街道的夜晚,其实是同一个夜晚。

我看到了那个人,在夜色中

像一个阴?#22467;?#20182;显然比夜色更重

他?#20004;?#20110;夜色?也许他?#20004;?#20110;自己

如一道闪电,在万有引力?#37027;?#24341;下

他大口呼吸着夜色,直到

把身体?#21990;合?#22312;,他们达到了平衡

但他跑,在那种?#19979;?#21644;节奏里,

那种看起来那么熟悉的摆动,那种姿态里

如果?#26434;?#19968;个方向我们看得太?#33579;?/p>

烧掉体内多余的水,烧掉多余的脂肪

是不是整个人都会消融,轻到飞起来?

当我们用减法去增加生活的长和宽

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挖掘出深深的夜晚

他要摆脱的夜晚比身边的更黑

拔牙记

无用之物。钳子轻轻?#37027;没?/p>

有着空洞的回音,它并不带来记忆

正如它从无咀嚼的经验

在我年岁渐长之时,它是一个礼物

?#36335;?#26631;志着一种人生智慧的抵达

但那么多年,在懵懂和明?#23383;?#38388;

它?#26408;?#20102;耐心:另一侧的那颗

数年前已被拔去,一个浩大的工程

像是对城墙的撤毁,它牢牢占据着?#26469;?/p>

并不想抽身而去,那声响,至今

还让我心有余悸,撬动它

这世界微妙的颤抖。而一个没有实现的梦想

忘记它最初到来的缘由,

这一个下午,我被它拔出后的空虚

煎熬,像是一段闲暇而浪费的时间

带给我美好的记忆,那个时候

它在?#20449;?#37324;,丑陋、沉默,它的影子

和我闭嘴缄口的样子出奇的默契

——在我年岁渐老之际,它是一种脱离

形成一个空洞,虽然被填满

好像它从没存在,我却得慢慢习惯

好像我早已习惯于它的无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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